小时侯常听爷爷说起一个词——光复。那时候我不懂这个词,也没从别处听说过这个词。
爷爷还很在意“8·15”这个日子,每年8月15日爷爷都念叨:
“今天是‘8·15’光复啊!”
随着我渐渐长大,我才明白了,光复就是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,只不过现在不用“光复”这个词了。
我爷爷断断续续地给我讲了一些抗战时期的事。
我爷爷蹲过日本人的监狱。日本侵略者认为我爷爷是共产党,就把他抓进了监狱。
在狱中,我爷爷受尽折磨:电刑;灌辣椒水,再往肚子上压杠子,让人吐;上老虎凳:双腿平放在长凳上,把大腿捆在凳子上,往脚跟和凳子之间塞砖头,一块接一块地塞。
我爷爷没给我详细描述。前些天我在网上看到了一篇抗日女英雄赵一曼受刑过程记录,真是怵目惊心!
我爷爷说:“当时别的都不想了,就想死。活着比死还遭罪,死了比活着好。但想死死不成,只能活着,活着受罪。”
有的人受不了酷刑,就招认了,只希望招认以后能得到一死;有的人和我爷爷一样不是共产党,真的什么也不知道;有的人的确是共产党,但任凭日本法西斯千般折磨、万般拷问,就是什么也不说。
我爷爷被日本侵略者关押了四年,直到光复,日本帝国主义投降了,难友们自己释放了自己。
对于今天的我们,四年的时间转瞬即逝;对于当年的我爷爷,四年的炼狱,恍如隔世。
在这四年中,我爷爷的母亲逝世了,没能看到抗战胜利,没能看到我爷爷回家。我爷爷的父亲看到了抗战胜利,看到了我爷爷回家,却没能找回健康,在抗战胜利几个月之后辞世。
我爸爸给我讲:
“那时侯没有粮食,天天吃倭瓜。家里的狗饿得肋骨一条一条的。眼看狗要饿死了,托房东把狗送人了。房东把狗送到了乡下。在乡下狗能吃饱,但在一次和狼的搏斗中牺牲了。
“冬天没有棉鞋,我穿一双夹皮鞋上学。鞋已经坏了,上学路挺远,冻得脚上都是皴。
“学校每周都有一次升旗仪式,全校师生集合,升日本国旗,唱日本国歌,还要向天皇遥拜。”
我问:“不是有满洲国国旗吗?也有满洲国国歌吧?”
“有,但是不用。”
我姑姑给我讲:
“我们学校的音
老师给我讲:
“那时候每个学校都有日本副校长。正校长是中国人,是个傀儡,实权在日本人手里。我们学校有过好几任日本校长,那些日本校长没有一个好东西。最后一任日本校长的真实身份就是特务,在他任职期间老师中的共产党员王振海被暗杀。”
我奶奶给我讲:
“我做了一条靛蓝的麻花被,一直舍不得用。你爷爷从监狱回来,带回来一个难友,是个一无所有的人。你爷爷看见家里有一条新被,都不跟我说一声就拿去送人了。”
这件事奶奶说了好几次。我奶奶可不是小气鬼,一条被子能让奶奶耿耿于怀几十年,可见当时太穷了。
还有一件事我奶奶讲了好几次:
“你大爷吃不下倭瓜,好几天没吃东西。劝他吃点儿倭瓜,他说不饿。我就害怕了,照这么下去,不把孩子饿死了吗?
我下狠心去点心铺买了几块饼干。不知道饼干是什么面做的,我就尝了一小口。一尝我就乐了,对小伙计说:
‘这饼干里有糖!’
小伙计吓得慌忙摆手:‘老太太,可不能说!千万不能说!’
那时糖、大米、白面都禁止中国人吃,有钱也不许买。要是有人生病了,偷着买一点大米吃,呕吐出来的大米粥被日本人看见了,就会被抓去治罪。
我把饼干拿回家,给你大爷吃,他吃了!”
每次说到这里,我奶奶的双眼都是光芒万丈!
我奶奶说:
“在城市里,日本人还不敢太放肆,怕外国人知道。在乡下,日本人肆无忌惮。”
我家邻居许奶奶是从下江搬来的,许奶奶说:
“老百姓恨透了日本人!日本投降的时候,下江那边的日本人没剩下几个,都被老百姓打死了!”(全文完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