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运的是通车了，更幸运的是我买到了一张别人的退票。要知道刚刚有一列7次车的旅客滞留，急着去成都的旅客多着呢。

车厢里，过道上都坐满了人。好在我有座位。

我旁边是一位大学刚毕业的男生，由大学返乡。我对面有一个小女孩，5岁。她刚和妈妈去部队看望爸爸，现在和妈妈回家。

真难为了孩子，她没有自己的座位，困了就躺在妈妈身后睡，醒了就坐在妈妈腿上玩，也不能下地跑跑。炎热的夏天坐在拥挤的车厢里，大人都觉得难熬。

我们的163次车不是特快，行车时间是36小时。但我听说秦岭路段难走，去成都的车晚点是很正常的，不晚点是不正常的。我从来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车，我能挺得住吗？

小女孩并不在意，她总是很开心，小嘴叭叭说个不停。她妈妈困倦了，她就自己给自己讲故事。

我见她自己嘟嘟囔囔讲故事，就对她说：

“你讲吧，我听。”

小女孩可高兴了，一口气给我讲了两个故事。讲完急切地说：

“我喝点水！”

喝了几口水，急切地说：

“阿姨我再给你讲一个！”

又给我讲了两个故事。讲完故事问我：

“阿姨你能重复一遍吗？”

她妈妈怕我没面子，抢过话头说：

“阿姨当然会讲。”

我说：“我给你讲一个别的故事吧。”

小女孩更高兴了。

我给她讲了一个《渔夫和小金鱼的故事》。我讲完之后小女孩主动要求重复一遍，重复之后自己不满意，又重复第二遍，确信自己会讲这个故事了才罢休。然后问我：

“谁给你讲的这个故事？”

“普希金给我讲的。”

“普希金是你的老师吗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他是谁？”

“他是俄国诗人。”

“他怎么给你讲故事？”

“他把故事写成书，我看了他写的书。”

……

随后我和她做游戏。旁边的男生看着好玩，也参加了我们的游戏。

女孩太小，常常输。我和她玩时经常让着她，让她能有一半赢。可那男生没想过这点，他总是赢。我再看那女孩，她即使总输也不恼。

后来趁女孩不注意我悄悄告诉男生：

“陪孩子玩呗！”

他立即领悟，此后也故意输几回。

男生提议，谁输了谁唱歌。女孩一点也不怵，输了就唱《新年快乐》，每次都唱这首歌，每次都载歌载舞。她还要求我们：

“你们唱歌时也要带表演的！”

我输了就唱《生日快乐》，词也简单，曲也简单，蒙混过关。

那男生不这么想。他输了以后正式唱了一首《凯旋在子夜》的主题歌。唱的不错，在大学的晚会上唱也是高水平的。整个车厢回荡着他的歌声：

“月亮——啊，月亮——请你夜夜陪伴我，一直到明朝……”

今天想起当时的情景，歌声依然响在我的耳畔。现在小女孩应该22岁了，不知她现在在哪里。但我相信，不论她身在何方，快乐会始终陪伴着她。

这些年中我还给别的孩子讲过她给我讲的故事：

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村子，村子里有一个罗锅。他很自卑，天天躲在家里不出门。

他想：像这样活着也没什么意思。

一天傍晚，他独自一人向森林里走去。他想：走到哪里算哪里吧。

走着走着天就黑了，森林里漆黑一片。他继续向前走。走啊走啊，忽然，他看到前边有光亮，他向光亮走去，看到那里有一堆篝火，一群小矮人围着篝火在跳舞。他们一边跳一边唱：

“星期一，星期二，

星期一，星期二……”

罗锅走过去，对他们说：

“还有星期三和星期四，你们怎么不唱？”

小矮人拿出很多财宝送给他。他说：

“我不要财宝。”

“那你想要什么？”

“你们能把我的罗锅治好吗？”

小矮人就围过来，把他向上抛。当他落下来的时候，他的罗锅已经好了。

他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。

村里人见他的罗锅好了，都来问他是怎么回事。他就讲了小矮人的事。

当天晚上，村里有一个人向森林里走去。他找到小矮人，小矮人正在围着篝火跳舞，他们唱的是：

“星期一，星期二，

星期三，星期四……”

他走过去，大声地说：

“哎！我告诉你们说！还有星期五和星期六！快把罗锅不要的东西给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