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短捷说,草地上示威性的叫声、拍翅膀声持续不断。由于时常看不见自己的爸爸,斯捷潘的小鹅崽儿胆怯地挤在一起,委屈地尖声叫着。
“坏家伙!你把小崽儿吓坏了。”我替大白鹅感到羞愧。
“嘎!嘎!”传来白鹅的回答。“嘎!”(它在说:我怎么能不这样!)
“在我们那儿,能为这个把你送到派出所。”
“嘎—嘎—嘎!”大鹅嘲弄我。
“蠢货!还是爸爸呢!没啥说的了,你在教育子女……”
我只顾和大鹅斗嘴,没发现乌云从树林上爬了过来。乌云蔓延着,像一堵沉重的灰色的墙,不透一点光亮,没有一点缝隙,缓慢地吞噬着蓝色的天空。
继而乌云完全遮住了太阳。
草地变暗了,好像在暮色中一般。起风了,风卷着鹅毛,升腾起来。
群鹅停止吃草,抬起了头。
雨点洒向草地,周围嘈杂起来,草地泛起灰色波浪。
我刚刚披上雨衣,冰冷的暴雨便倾盆而下。大白鹅撑起翅膀,伏在草丛中。翅膀下面藏着小鹅崽儿。草地上到处都是惊恐地缩着的脑袋。
我从雨衣中向外看了一眼。村庄看不见了,近处的小树林也看不出轮廓。昏暗的天空发出低沉的声音,灰暗的河水冒着泡沫、沙沙作响。
许多大鹅在草丛中忐忑不安地互相叫着,不知所措。
大白鹅蹲在草丛中,高高地扬着脖子。冰雹打在它的头上,大白鹅震颤了一下,闭上了眼睛。当一颗特大个儿的冰雹打在它头顶,它的脖子弯曲了,头摇晃了。随后又伸直了脖子。它不时看看乌云,小心地侧着头。在它撑起的翅膀下面有十二只幼崽。
乌云被狂风卷着更加肆虐,暴雨更猛烈了。
许多大鹅坚持不住了,它们向河边跑去。冰雹沉闷地打在大鹅隆起的脊背上。草丛中幼崽们绒毛松散的小脑袋忽隐忽现,传出它们凄楚的叫声。不时地,一个幼崽不叫了,一朵黄色的“蒲公英”在草丛中倒下了。
大鹅还在奔跑着,俯身贴着地跑到陡峭的岸边,跳进河水中,藏在柳条下。一些来得及跑到岸边的幼崽也跟着大鹅跳到河里。
我从头到脚裹在雨衣里,豌豆状的冰雹滚到我的脚边,冰雹足有方糖的四分之一那么大。雨衣也救不了我,冰块打得我后背生疼。
小牛犊沿着小路飞奔,跑出去几十步,藏到了水里。
乌云来去匆匆。最后一粒冰雹打在我的脊背上,蹦到旁边的水坑里。村子的方向已经放晴了,阳光投射到潮湿的河对岸。
我脱掉雨衣。
在阳光的照射下,冰雪融化了,白色的草地渐渐变绿。小路上布满水洼。湿漉漉的草丛倒伏着,好像一张网,被冰雹打死的小鹅崽儿缠绊在草丛中。没有跑到水里的幼崽几乎都死了。
被太阳晒热的草地又恢复了往常的绿色,只有草地中央的一个白色的小山丘没有融化。我走近小山丘。小山丘正是那只大白鹅。
大白鹅伏在那里,撑着健壮的翅膀,扬着脖子,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飘走的乌云,鼻孔中一小股鲜血流到嘴边。
十二只幸免于难的毛茸茸的“蒲公英”毫发无损,它们蜂拥而出。在它们的面前展现出一个神奇的世界,一个阳光普照、绿草莹莹的世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