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古怪的孩子。” 安娜·瓦西里耶夫娜想。
继续上课。
大课间萨乌什
“咱们平心静气的说话,你来解释一下,你为什么经常迟到?”
“我也不知道,安娜·瓦西里耶夫娜。我上学要走整整一小时。”
“你说你要走整整一小时?你这么说不害羞吗?你沿着马路走到学校一点儿也不远。”
“但我没走马路,安娜·瓦西里耶夫娜,我抄近路,穿过树林。” 萨乌什金说。
“不好,萨乌什金,这不好!我得和你父母谈谈。”
“我只有妈妈,安娜·瓦西里耶夫娜。” 萨乌什金忧郁地笑了一下。
安娜·瓦西里耶夫娜的脸红了。她想起了萨乌什金的妈妈。她在疗养院工作。她的丈夫在战争中牺牲了。除了这个孩子,她还有三个孩子。
的确,她的操心事已经够多了,但安娜·瓦西里耶夫娜还是决定和她谈谈。
“我必须去见你妈妈。”
“来吧,安娜·瓦西里耶夫娜,妈妈会很高兴的。”
“很遗憾,我没有什么让她高兴的事。妈妈上午上班吗?”
“不,她三点上班。”
“太好了。我两点下课,下课以后你带我去。”
一条小路从学校伸向树林。萨乌什
小河被冰雪覆盖着,但有些地方看得见水,露出的水面好象是深色的眼睛。
“为什么河水没完全冻冰?” 安娜·瓦西里耶夫娜问。
“河里有温泉,那里温泉很多。” 萨乌什金饶有兴趣地说着。“河水在冰雪下面流。”
小河在林中伸展着。周围是无边无际的树林和雪堆,无边无际的寂静和朦胧。
忽然他们走到了一片林中开阔地,在开阔地中央,一棵巨大的橡树巍峨挺立,它银装素裹,奕奕生辉,好象是一座宏伟的教堂。
“这就是那棵‘冬天的橡树’。”
安娜·瓦西里耶夫娜胆怯地向前迈了一步,强壮的森林捍卫者向她挥着臂膀。
萨乌什金扒开大树下的积雪,在积雪下面有一个球,球上覆盖着陈旧的树叶,透过树叶,露出一些针状的东西。安娜·瓦西里耶夫娜明白了,那是刺猬。萨乌什金又用雪把它埋上了。然后他又扒开树下另一侧的积雪,那儿趴着一只蛤蟆。萨乌什金碰了碰那只蛤蟆,蛤蟆一动也不动。
“它装死呢,” 萨乌什金笑了。“好象真死了似的。”
他继续带领安娜·瓦西里耶夫娜徜徉在自己的小天地里。安娜·瓦西里耶夫娜兴致勃勃地观赏着树林中她未曾见过的生物。
突然萨乌什金叫了起来:
“噢,妈妈已经不在家了!”
安娜·瓦西里耶夫娜看了一下手表,三点一刻了。她说:
“萨乌什金,这说明走这条路是错误的。你上学必须走大道,那样你就不会迟到了。”
萨乌什金一句话也没说,只是低下了头。
“嗯,”安娜·瓦西里耶夫娜想,“应该明确地承认自己的无能吗?”她想起今天的课,想起她以往所有的课。贫乏、枯燥、冷漠地讲着单词、语言,而它们本身是鲜活的、美妙的、丰富的,如同自己的生活。
而我竟然自认为是一个好老师!也许自己在这条路上尚未迈出一步,自己的阅历还浅。
“啊,萨乌什金,谢谢你带我散步。当然,你可以走这条路。”
“谢谢,安娜·瓦西里耶夫娜!我送您回去。”
“不用了,我自己回去。”
安娜·瓦西里耶夫娜走出不远,她回望橡树,橡树在晚霞中变成了粉红色,她还看见了树下小小的身影。萨乌什金没有离开,他在用目光护送自己的老师。
安娜·瓦西里耶夫娜突然明白了,在这树林里,最惊人的不是冬天的橡树,而是这个小人儿,是这个在前线牺牲的战士的儿子,神奇的谜一样的未来公民。
她向他挥挥手,沿着小路悄然走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