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老头在一间干净明亮的房间门口迎接我。“昨天都走了,”那个老头摊开双手,“他们让您在这儿住下来。这就是他们的地方。”
“他们怎么走了呢?和谁走的?”
“去原始森林了,现在我和你也许是亲戚呢!”
“从原始森林去原始森林?亲戚?打什么哑谜?”
“这周围都是原始森林。一开始大家住帐篷,后来盖了房子。他没写信告诉你吗?”
“写了……”
“这不就结了。我还收到了四十封电报。这不,我就跑到世界的边儿上来了。
“就是说我们是难兄难弟了?”
“我已经告诉你了——是亲戚。明白了吗?”
“我天生反应慢,反应慢……”
“将来你儿子能亲口告诉你。你先歇歇吧,路上辛苦了。厨房的水开了,我去拿来。他们给你留吃的了。”
“那你是谁?”
“我?怎么和你说呢……和你一样。”
“在这里住了挺长时间吗?”
“这已经是第二天了。”
“那你就是坐地户了。见着我儿子了吗?”
“当然!我进门,他出门。”
“哦,他怎么样?他好吗?”
“啊,听我说,咱们管不住他。特机灵。”
“这个‘咱们’是指谁?”
“你,我,但首先是我女儿。其实她自己也那样。”
“又是一个迷。”
“很简单。他们建了城市,住下了,又去原始森林了。这就是他们的结婚旅行。你明白了吗?他们怎么天生这样!”
老头出了屋,不满地“嘭”的一声带上门,但随后他又进屋说:
“你还没脱外衣哪?脱了吧,脱了吧,就像到家了一样。我去拿点柴火。咱们喝点茶,睡一会儿,明天早晨去看市容。要知道我也是瓦工,在阿穆尔河边(阿穆尔河即黑龙江——译者注)建过共青城。那才叫热火朝天的日子,哎呀呀!……”
老头出去了。
我气得鼓鼓的。把行李放在墙角,把大衣挂在钉子上。
在桌上自制的油灯旁我找到了一张字条:对不起,父亲,我没能迎接您。我们接到了新任务。我会回来的,回来再详细跟您说。您先住下来,等着我。如果有急事就给我发电报:博拉茨卡亚车站,斯特拉伊捷卫星城,我收。我们争取在12月1 日之前回来。
就是这么写的:“争取……”
又是既没有街道也没有门牌号,而日历上显示着:11月初。
“这些当儿子的就是这种人!”我气呼呼地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还有当闺女的!”老头刚好进门,接上了我的话茬。随手把冻着的柴火扔在地上。
“别上火了,咱把炉子点上吧。”
我看着他,有点诧异,他虽然六十来岁了,又乐观又结实,像个大力士。
“你说你建过共青城?”
“是啊。”
“那样的话,咱们不光是亲戚。”
“咋回事儿?”
“我也建过共青城。”
“在阿穆尔河边?”
“就是那儿。”
“你这么年轻,不可能。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。”
“也多也不多。我到那儿的时候还是小孩。”
“原来咱们比亲戚还亲那!”
那天夜里我们唠了很长时间。柴火在炉子里慢慢地烧着,秋天的林子里的风在烟囱里唱着歌。感觉真好!就像过节似的,不论是外界还是内心都跟过节一样。只是我们唠着唠着就扯到了我儿子和他闺女,我俩一同叹气:
“他们怎么天生这样?!啊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