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当遇到人生重大坎坷的时刻,米什卡总是希望得到怜悯。那时他就会在沙发上摆出一个最难受的姿势,比如头朝下几乎垂到地板上,憋得喘不过气来。有一次妈妈和来家里做客的姥姥真害怕了,他们扑向米什卡,把他翻过来亲吻他。当轮到爸爸说话的时候他说:
“人死的时候都是两只手放在肚子上。”
从那时起米什卡定期躺到沙发上,并把两只手放在肚子上,但不知为什么谁也不来可怜他。而且如果爸爸看到了,他还会轻声叹一口气,说:
“感谢上帝,死了。现在可以吃他的那份了。”然后开始大声嚼着什么好吃的东西。
米什卡实在忍不住了,他偷偷地睁开眼睛,这时爸爸说:
“早上好!”
这次米什卡决定写一份遗书。他在桌边坐下,从练习本上撕下一张带斜格的纸,咬着钢笔末端冥思苦想,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写遗书。
也许,当然,可以问爸爸,但那样必然要拖延很多时间。
经过思考,他还是写出了遗书。遗书由两行字组成,没有呼语。看来遗书打算写给多灾多难的全人类。第一行是这样的:“你们的米沙死了”(米什卡是米沙的爱称——译者注)。第二行是签名:“小兔子”,因为爸爸叫他小兔子,并且米什卡认为这样将会让他们更充分地感受到失去亲人的痛苦。
写好以后,他把遗书放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,耐心等待5点钟到来,那时爸爸下班回家。终于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爸爸的脚步声,米什卡迅速躺到沙发上,再把两只手放在肚子上。爸爸进屋了。
米什卡把眼睛睁开一个小缝,看到爸爸还没脱外衣就看了他一眼,然后从桌上拿起遗书读了一遍。“现在就哭吧!”小男孩得意地想。
“丢人哪!”爸爸说。“我的逝去的儿子写了个大白字:写的是‘小免子’,不是‘小兔子’。丢人哪!”
米什卡脸红了。
“人家没学过这个字嘛。”勉强能听到他的嘟囔。
爸爸把嘴唇弄成心形,就像平时他觉得可笑而又不想让别人察觉的时候那样。
“死者在临终前不是把左手放在右手上,而是相反。”他谁也不看,独自补充道。
爸爸转过身去,米什卡快速把右手放在左手上。当爸爸又转回身来,发现死去的儿子躺得正确了,他又一次把嘴唇弄成心形。
“很遗憾,他死了,” 格利高里·伊万诺维奇说,“现在把礼物送给别人吧。”
米什卡又一次把眼睛睁开一个小缝,他刚一睁眼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,因为爸爸手里抱着一只真的狗崽儿。
“是纯种的吗?” 米什卡尖叫着。
“牧羊犬。”爸爸答道。
“牧羊犬的儿子?!”米什卡以超高音喊着,声音都喊破了,他已经不能平静地说话了……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