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去白音看那达慕，我和妹妹在锡林浩特换乘汽车。当我们赶到长途客运站时最后一班车已经走了，售票处窗口关闭，挂着窗帘。
当时大约下午2点，我们听说别处有小面包车去白音，但车站离这里很远，没有方便的车去那里。暂且吃个雪糕败败火吧。
我们正在买雪糕，听见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喊道：“姑娘——”
我转身寻声望去，一个结实的小老头正向我们走来。看来他是在喊我们。
“姑娘，住店不？”
“不住。”我对站前拉客的人印象不好，不愿和他罗嗦，一口回绝了。
“今天没车了，你们先住下，明天一早我送你们来。”
“不住。”我又一次简捷地回绝他。
我妹妹显然对他们没有坏印象，和他说：“我们想去白音。”
“今天没有车。”
“听说那边有车。”
“那边也没车了。我们店就在跟前，车接车送。”他指了一下他的人力三轮车。
我说：“我们要去那边看看。”
“没有车去那边。”
“用你的车送我们去那边。如果有车去白音，我们给你车钱；如果没有车去白音，我们住你家店。”
“那边也没有车了。现在去白音，到白音天都黑了。”尽管屡遭拒绝，小老头依然态度和蔼、笑容可掬，依然坚持立场、不让半步。
我想不理他，找别的车。这时妹妹和我商量：“要不咱们住店吧？”
我小声附耳说：“我信不过拉客的。”
“没事儿！”她转身问小老头：“你们店里干净吗？”
“保证卫生！你可以去看，不满意就走。”
等我们上了他的车，他一边蹬车一边和我们聊天儿：“你们是东北来的？我去过东北。我小时侯要饭，一路要到东北。后来当兵了，当兵有饭吃啊！”
“当兵了？谁的队伍啊？”
“我是在四野。”
“四野是林彪的队伍吧？”
“林彪也打过胜仗！”
“那是那是！林彪军纪严明。”
听我这么说，老头高兴了。
我妹妹问：“你打过仗吗？”
“解放战争！”
“解放战争？！你打死过人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怎么不知道？”
“当时一通放枪，打没打着谁也不知道。”
一路我们说着话，不知不觉走出去很远。
“老板贵姓？”
“我姓王。”
到了店里，王大爷给我们介绍他老伴儿：“她才是老板，我就是个跑腿儿的。”
第二天早晨，王大爷送我们去车站。
“王大爷，你们生意好做吗？你想让人家来，人家不来怎么办？”
“想来的我还不一定收呢。那天有个女的，自己找上门来要住店。我问‘你几个人哪？’‘有时候一个人，有时候两个人。’我说：‘你上别处住去吧！’她在街口那家店住下了。没过两天，派出所来人，把那个女的、店老板、还有个男的，这样带走了。”他松开车把，把两个小臂竖起来并在胸前。“我也得看人。昨天我看见你们两个姑娘在那儿吃雪糕，我就想：这两个姑娘我得接上。”
在白音看过那达慕，乘车回到锡林。车还没进站，我对妹妹说：“要是王大爷在，咱们就把包放在他车上，咱们上街逛逛。”
我们的车门一打开，就有一群人围过来，争着问：“住不住店？” “住不住店？”
我下车时目不斜视，坚定地回答：“不住。”心中纳闷：王大爷怎么没来呢？
正想着，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：“姑娘——”
我们的目光越过两层人向远处望去，看见王大爷的车上坐着两个人，已经走出去一段了。我们噼里啪啦跑到车前。
“我今天一直瞄着，我想你们该回来了。”
“哈哈哈！王大爷，你把我们的包带回去吧，我们上街逛逛，然后自己回去。”
“能找着家吗？”
“没问题！”
王大爷乐得合不拢嘴，一边向车上的客人白话着，一边蹬车走了。
我妹妹说：“他又有的吹了。”
晚上我们回到店里，王大爷问：“你们还真能找回来！这一片的房子都一样，你们怎么找的？”
“你家门外有一堆……煤。”
“你们真聪明！”
“那是煤还是木炭？”那东西看质感是煤，看形状和纹理分明是大木头。我和妹妹的讨论结果是木炭。现在讨个正确答案。
“是煤！是城边的露天矿采出来的。你们可以去看看，不远。矿上是一层胶泥一层煤，一层胶泥一层煤。用推土机把胶泥推走，采出煤来。刚采出来的煤是湿的，得晒干才好烧。”
“哦——”
“那达慕好看吗？”
“好啊！有纯正的蒙古民歌。”
“你们爱听民歌？咱这儿就有歌唱家呀！我给你请来。”
“我去见见。”
“你等着吧！我给你请来。”
不一会儿，带来一帮人。王大爷把其中两位蒙古族小姑娘介绍给我们：“这就是蒙族歌唱家。在电视上唱过！”
歌唱家也就十五、六岁的样子。我们赶紧让座，小小的房间一下就坐满了。
王大爷对歌唱家说：“她们爱听蒙古民歌，给她们唱几个。”
两姑娘捂着嘴直往后躲。我决定抛砖引玉。
“我们去白音看那达慕了。牧民唱的民歌真好听。我们一句也没听懂，但就是好听。”
小姑娘不再向后躲，手也放下来了，露出纯美的笑容。
“我也会唱蒙古民歌：美丽的草原我的家……”
小姑娘笑得很灿烂。
“我还会用蒙语唱：阿勒奔——塔布撒拉……（《敖包相会》的第一句）”
小姑娘又捂着嘴笑起来。
“对不对呀？”
“应该怎么唱？”
小姑娘终于开口了：“你会唱《小芳》吗？”
啊？！《小芳》的确是当时正流行的歌儿。那就唱《小芳》吧。
我唱了一段《小芳》，小姑娘腼腆地说：“我们记不住词。给我们写下来吧！”
我还能为民族友好尽绵薄之力呢！我从日记本上撕下一张纸，正要落笔，小姑娘说：“你竖着写。”
“啊，蒙文是竖着写的？”
“对。”姑娘点头。
于是我改为竖排版。写了一段歌词。
“我给你写《敖包相会》吧。”
“好啊！”我曾照猫画虎在日记本上写过几个蒙文，哪有蒙古人写的有意义？
小姑娘写完歌词，又轻声唱了一遍。
蒙族少女歌唱家专门为你演唱的蒙族民歌，你听过吗？
